专论:中美“会师台海”的新常态与风险

2019年,中美两国间的“贸易摩擦”举世瞩目,影响所及,各国制造业与金融市场皆引发波动;与此同时,两强的“军事”张力也正在提升,过去几个月来,中美军机舰频密在台湾周边海域互秀军事“肌肉”,引起部分人士认为,这或是中美全面冲突的征兆;其实非也,国际政经情势与秩序,从来都应当作浮动的动态来理解,中美此波彼此试探底线、但又不致踩死底线的作为,反倒映证当前的两国正朝向建构彼此关系“新常态”的秩序建立,只是在新秩序稳定前,仍需要留意相伴而生的若干风险,对台湾来说尤其如此。

美中两强对台海“加压”

近日美国军舰又一次穿越台湾海峡,搭配此前数度披露的消息,已是2018年7月以来第八度,早就进入“常态化”的阶段。不仅如此,近期还搭配公开美国陆战队兵棋推演介入台海战争与美军驻美国在台协会(AIT)等作为。这个清晰的轮廓表明,美方目前正越来越高调展示自身军力在台湾本岛与海峡的使用,连美国远在欧洲的盟邦法国军舰“葡月号”(Vendemiaire)也在4月6日通过台海,未来或许还有更多美国盟邦参与。

美国海军寇蒂斯韦伯号神盾驱逐舰(USS Curtis Wilbur)在3月24日穿越台湾海峡(图源:美国海军官网)

与美国的积极相对照,中共也毫不逊色。2018年中国大陆发行《人民空军绕飞祖国宝岛》纪念邮品与《战神巡航宝岛》宣传视频,尔后解放军机舰绕台因“九合一”选举沉寂了近半年,但2018年12月起又开始密集向台海出动,迄今军机、军舰“绕岛”不断,尤其2019年3月底直接飞越台湾海峡中线,引起蔡英文大动作回应、要求台军“强势趋离”,显见解放军对台湾的行动,亦已更加迈向如美军对台般的“新常态”。

中美两强不约而同地在台湾附近区域发起军事航训行动,并且自2018年底以来,密集程度与行为尺度都快速提升,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也许有人会认为,就台湾的角度而言是好事,因为美国答应对台军售多项武器、并通过好几个“友台法案”,所以蔡英文政府也不须担心两岸关系“失温”的风险,毕竟有美国在旁边撑着。

循此逻辑,台湾方面对于解放军在台海附近的活动,也越发高调回应。除了台军例行紧急升空“伴飞”、“广播”外,最近台湾国防部更证实防空导弹部队已提升战备并进入接战程序;而台湾总统府跟外交部、陆委会更多次齐声指责中国大陆为台海现状“挑衅者”。

不可因竞争而忽视合作

我们要问的是,美中之间在台海的“加压”,是否必然会爆发重大冲突?以及,台湾目前紧贴美国的作为是因应这种状态最适合的方法吗?

其实不然!多维新闻已多次强调,美中关系肯定有竞争成分,最近的贸易战与科技战更是拳来脚往,但也绝不可忽略两国关系的内在主轴。1979年建交以来,中美双方互相获益极多,中国大陆靠着美国资本与技术的协助,提升人民生活水平以及世界贸易份额;而美国也借着中国大陆大量劳动力,获得低廉的民生物品以及消费市场。今日美中竞合,决然不同于昔日美苏冷战,倘若两国彻底决裂,都会输得非常惨烈,甚至损失大过战败。因此,切莫被当前的冲突遮蔽眼睛,以为美中之间会轻易彻底撕破脸。

“新常态”秩序下的三个风险

那么,又该如何解释台海诡谲的现状?其实这恰是一种“新常态秩序”的建立过程,不管美军或者解放军航行,都已经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无所遮掩,这是两大强权实力走到一个地步之后的必然展现,也是一种“正常能量释放”。即使偶尔可能难免有“小插曲”、“小碰撞”,但大规模的全面军事对抗机率极低,因为对美中两种政治体制而言,战争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中国大陆福建省曾在2018年推出《人民空军绕飞祖国宝岛》纪念邮品(图源:新华社)

尽管不会全面对抗,新秩序建立过程中却难免碰到“改变现状”的风险,而台海的现状风险,有三处需要注意。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擦枪走火的风险。这不是没有先例,1999年科索沃战争期间,美军轰炸中国大陆驻南斯拉夫大使馆,即引起轩然大波,所幸双方皆力图克制,并未酿成军事报复与冲突;2001年美中军机也曾在南海上空发生相撞,解放军飞行员坠海失踪,最后美国道歉了事。以现在美中两军在台海的密切活动来看,擦枪走火是相当需要趋避的风险。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如果再发生相似的事件,还能不能这么好解决。对台湾来说,擦枪走火的风险也显而易见。一则如果中美在台海冲突,台湾因为其地理位置正处在冲突的地理中心,可能被卷入其中;二则,如果擦枪走火发生在解放军和台军之间,则意味着台湾可能直接面对解放军的军事压力或报复性打击,对台湾来说,无论哪一种情况发生,都是无法承受之重。

其次,要注意美国是否收手。美国既然能因为其国家利益而远赴台海、也能为了国家利益而离开,倘若美国考虑其利益决定离开台海,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台湾政府。台湾政府目前一边倒地压在美国身上,完全走到了对岸的对立面,而一旦美国这个巨大的后盾消失,则会面临非常困难的战略调整,因为两岸关系的修复,需要的是充分的互信与共识,但目前两者皆难觅,不仅遍寻不着,反而充斥着恶言相向的口水战。

最后,还要注意的是对岸是否对台海加压。中共执政者对台湾问题仍有政策目标与急迫性,一旦受到某些力量驱动而加压,同时美国或台湾选择对抗的话,则有可能会陷入三方大混战的危机。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因为中国在区域的领先优势,解放军已经在台海形成针对美军的拒止能力,使得美国考量到全面冲突可能面临的失败风险而撤退,从而台湾独自面对危局。到那时,又没有其他台湾政府所谓“理念相近国家”伸出军事援手,两岸之间届时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其实已经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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